《天能》(TENET, 2020)是我目前心目中最喜歡的諾蘭電影，也是我看過最多次的電影。電影尾聲主角和 Neil 最後的對話，實在深刻動人，我更是三不五時想到就會上 YouTube 找那個片段來看。
＊＊＊＊＊以下有劇透＊＊＊＊＊
＊＊＊＊＊以下有劇透＊＊＊＊＊
＊＊＊＊＊以下有劇透＊＊＊＊＊
“But can we change things if we do it differently?”
“What’s happened’s happened.
Which is an expression of faith in the mechanics of the world.
It’s not an excuse to do nothing.”
“Fate?”
“Call it what you want.”
“What do you call it?”
“Reality.”
我是到第三次看的時候，才看懂Neil最後的行動，是在他已經知道自己回去會死的情況下仍然選擇去做的。我感到非常震撼。這讓我思考，人生某些事情如果你已經知道命中註定的結局，你還是會選擇去做嗎？這算是一種自由意志和宿命的抗衡嗎？
永恆主義 (Eternalism) 是哲學中一種解釋時空本質的理論，它認為過去、現在和未來都同時存在。可以想像整個宇宙歷史就像一條土司，而每一片「吐司切片」，就代表宇宙的某一個「瞬間」（包含那一個瞬間全宇宙發生的所有事）。這整條吐司是早就做好的、靜止地放在那裡。你的過去在前面的切片，你的現在在中間的切片，你的未來在後面的切片。時間沒有流逝，沒有任何東西被「創造」或「消失」，所有歷史與未來的事件，都是永恆不變的。所以有些哲學家認為，相對論比較支持永恆主義，因為沒有「客觀的現在」，就像對在吐司中間的人來說，他會覺得自己所在的切片就是「現在」，但從整條吐司的宏觀視角來看，所有的切片都是同時並存的。
《天能》 遵循永恆主義，電影中的時間倒轉並不是「回到過去改變歷史」，就像 Neil 說的那句 ”What’s happened’s happened.“ 你所做的一切，本來就是過去之所以成為過去、未來之所以會是未來的原因。這種宿命論的基調，或許會令人感到絕望，如果一切都已經註定，做什麼都沒差，那何不直接躺平？
但 Neil 接著告訴我們 “It’s not an excuse to do nothing.” 我覺得諾蘭想傳達的是，宿命不等於我們的行為沒有後果。你的行動早已註定，但它仍然是世界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換句話說，未來雖然是確定的，但它是被你當下的意志與行動所塑造出來的。
那如果宇宙早已預判我們會做出的選擇，這樣我們還算是擁有自由意志嗎？哲學中的相容論學派，正是認為宿命論和自由意志是可以共存的。依據哲學家如 Thomas Hobbes 和 David Hume 給自由意志的定義，只要你的行動是出於你內心的真正渴望，而沒有受到外力的強迫，你就是自由的。換句話說，即便宇宙誕生之初，就已經註定了你今天會有這個渴望，而你也順著這個渴望去付諸行動，你就是自由的。「被註定」不等於「不是我選的」。
我們通常會把「命中註定」想成是有一個外在劇本，在強迫我們演出。但《天能》比較像是在說：劇本之所以長這樣，是因為你就是會在那個時刻，出於你的意志，做出那個選擇。所以不是命運壓倒你的意志，而是你的意志本身，就是命運的形狀。這也是為什麼宿命論不必然導向消極。因為你的行動不是多餘的，你的行動正是未來成立的原因。
你正在用你的意志，去「塑造」那個早已註定、但唯有透過你才能完成的未來。
本頁圖片來源：https://film-grab.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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